江流。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罗曼咕哒】《回溯》

依旧在摸鱼
真的是HE
严重私设与ooc
充满废话的一个短篇,如果后面改的出来的话还会放出另外几个相关片段
设定是终章之前已交往前提,文中没有引号的罗曼是重新召唤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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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溯
       
       
        虽然动物有时也会忘记它们所学习过的东西,但是学习过的动物与未学习过的动物一定是有差异的,学习过程中所引起的内部变化是永久性的。    ——《动物行为学》
       
        亲吻是他们之间解决问题的一个有效手段。在他们之间,或者说从他的角度出发,亲吻有时候并不代表情绪,更多的是一种解决无法解释的问题的手段。亲吻时候的水声,藤丸立香发出的轻声的呜咽与无意识的某些小声音会使这具身体里面的激素平衡发生微妙的变化——某些上升,某些下降。处于松弛状态的神经因受到刺激而兴奋,血液循着身体本能的指引流向特定的方向。心脏起搏的间隙手段,流速加快的血液撞击血管壁发出急促的“通”的声音。魔术回路是逐渐活化起来的,大量交换的体液带动大量魔力的流动,他们的魔力之间泾渭分明,却又在扭曲缠绕之后水乳交融,身为servant的罗曼能够在这种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联系里面逐渐感受到master的身体状态。
        “咳”突然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这个吻。借由肺部和气管非条件反射形成的气流裹挟着大量血沫从咽喉冲出,然后是成股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落了一部分在他的口腔之中,另一部分随着立香猛然推开他之后低头的动作落到魔术礼装深色的布料上,只余下洇开的一团暗色痕迹。
        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劲了吧。轻轻地拍着立香的背替她顺气,一边皱起眉头用魔术探查御主体内魔术回路的情况。眼下的情况不容立香继续耍小性子拒绝治疗,在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依旧被称为罗曼真名为所罗门的从者展现出了那位王应有的决断力。
        从吐血的状态来看,很有可能是因为魔力交换导致的魔术回路局部过载引起的血管破裂,不管这些血液是来自胃部还是来自肺部都是无法坐视不理的严重问题。
        易乏,嗜睡是这段时间里面御主表现出来的症状。这只是表象,症结藏在逐渐腐坏的躯体的深处。
        原本强硬地拒绝检查的藤丸立香此时乖得像是一只兔子,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开半阖,依旧是持续了好几天的精神不佳的样子。
        探查的结果令人吃惊。立香体内的魔术回路就像是千疮百孔的水管,泄露出去的魔力正在全方位地侵蚀她的身体。易乏嗜睡只不过是肌体为了修复魔术回路而大量调取资源的表象。
        而且,引起破损的原因更像是异源的魔术——不管如何隐藏,使用过的魔术即使是消散了会留下痕迹,深谙此道的魔术师能够通过这痕迹反向推断出曾使用过的魔术究竟是什么。
        他慢慢地分析那些留在伤口处的痕迹,用于探查的魔术却在分析出结果的一瞬间因为过度的惊讶险些失去控制。
        “怎么会——”他低低地出声。
       
        是的。是他自己的魔术。不管是曾经造成损伤的还是尝试修补的都是他自己的魔术。这一点罗曼可以以自己的真名发誓他绝对没有认错。
        然而追寻记忆之海,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已经通过千里眼了解了立香的整个人生的他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除非——
        “立香,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召唤了我?”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什么?”
        这是他经久以来的疑惑。如果他当初设下的第一宝具这么容易破解的话,那么也就不可能承担终极的保险装置这么重要的责任了。
        通过千里眼,他看到了立香同福尔摩斯和梅林的谈话——通过不同世界线相交的力量把另一条世界线的灵基复制到这条世界线上,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存在,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身为千里眼的拥有者的他能够通过因为世界线极度靠近的力场而形成的“门”的存在窥探到另一条世界线的样子,但并不知道“门”的那边有什么东西——千里眼只是“线”上的千里眼,而看不到“面”上的所有事情。立香的过去有一段无法窥见的空白,这也就意味着她的确是去了另外的线上,又成功地回了来。
        立香别过头去,摆明了她“别问”的态度。可是她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剧烈抖动的身体和不规则的剧烈抽气是哭泣时候的身体特征。
        罗曼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应该说是自从他被召唤之后,他和他的御主藤丸立香之间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混沌之中。他学着记忆里面属于“罗曼”的方式去和御主相处,但是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所罗门所代表的睿智在这个时候是不存在作用的——理性最大的敌人是感性,试图用逻辑去分析本就没有逻辑的事情只能是死结——名为“罗曼”的那个人的经验并不能够在这个时候起到有效的作用——其实是那个“罗曼”也没有这场面的经历。
        罗曼,或者说是所罗门,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解决眼下的情况——怯懦的本性试图让他恢复观望者的姿态,但是“罗曼”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退却绝对是眼下最糟糕的举动。
        手指温柔地穿过橙色的短发轻轻梳理,慢慢地理顺稍稍打结的发丝。这是个代表安抚的动作。
        应该怎么开口呢?就此揭过于他而言绝对是糟糕的事情,不过确实能够省下很多的麻烦。即使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受伤也能够治愈那些伤口,但是属于已经在时间神殿被他舍弃的名为“罗曼”的那个愿望的那部分在他身体里面残留的部分却告诉他这是必须要知道的部分——也许是解开结的关键的部分。
        “放松,放松,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在这段时间里面,我会担任你的调律师,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治愈的伤。”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用他所能够做到的最温柔的声线说道。不过真正起效果的并不是言语上的安慰,而是悄悄释放的一个能够帮助入睡的小小魔术。
        想要知道真相并不一定需要她的口头叙述,如果罗曼想要知道的话,还有更加便利地知道详细事实的办法。
        不过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并付诸实践这样的事情放在他的身上本来就是一个足够令他感到惊讶的事实。主动和愿望是和他不搭调的两个词语,他的第一个愿望是成为人,第二个愿望……是想要知道藤丸立香身上他不能看到的过去。
        御主和从者的契约是刻印在灵魂上的,他们共享着同一个梦境,这既是英灵对御主的影响,同样也是御主对于英灵的影响。梦境的内容常常会涉及英灵的过去,偶尔会有御主的过去,而且,并不是不能加以诱导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他。在这个空间里面没有形体的概念,但是他的意念行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大幕拉开一样,光线又一道缝隙扩展成了耀眼的白色。接着色彩从纯净的白色里面产生,扭曲,变成了确切的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个陌生的地域。地上暗红色的是他所熟悉的召唤阵的阵法。空气中的散逸的魔力密度很高,还未完全消失光芒的召唤阵昭示着这里刚刚才结束了召唤仪式。
        “Archer,特里斯坦,应召唤而来。愿此身能为您派上用场。请下命令吧,御主。”红发的骑士单膝跪地,用他一贯柔和的声音开口说道。召唤阵在他的脚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特里斯坦的声音柔和,但是柔和之中是更加坚定而不可动摇的东西——那是信念。
        藤丸立香的脸上看不到除了疲惫之外的表情——以罗曼的猜测来看,在没有迦勒底的辅助下单独召唤英灵对于她的身体来说负荷相当的大。不过所幸召唤的是拥有单独行动技能的archer,对于魔力的依赖会相对来说低一些。
        在听到archer自报真名之后,她的脸上显现出某种疑惑而惊讶的神情来。
       
        这个片段在这里落下了帷幕。周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时间的标志,所以罗曼也无从推断这是哪里,但是如果提到圣杯战争,提到与他有关的圣杯战争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十一年前的那一次了。
        这也就不难猜测立香看到archer之后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她不会没有去查过关于那场圣杯战争的资料,对于可能会遇上的敌人多少心里有数。但是……
        但是旁观者和参与者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拥有千里眼EX的罗曼是最清楚的人。旁观者看到是事实,而参与者本身就是事件当中的一个未知数x,是不能不考虑的变量。当x加入了运算之后,原先确定的常量被重新赋值,演算出完全不同的答案来。
        许许多多看不清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虽然是读取记忆,但是也是有局限性的存在。很多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往往在被记录在案之前就已经被存储第一记忆的空间给清空,能够转化为第二记忆的只是少数几条。
        画面停止在了一个房间里面。从内饰来看应该是立香临时落脚的一个地方。听说迦勒底的另一位拟似从者埃尔梅罗二世在参与圣杯战争期间借住在了当地的某一户人家家里,立香应该也是用了相近的办法吧。
       
        从语境来看,他们的对话应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不过,从立香衣物上不小心沾染的和召唤时相同的血渍来看,应该只是过了几个小时的样子,或者说是转移到这里睡了一觉起来。
       
        “不,御主,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红发的Archer盘腿坐在地上,面带微笑,“如何对待爱情也是骑士道中很重要的一环。您的理由值得我为之一战。”
        “那特……”在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迦勒底,从者的真名不能随意随意说出口的事情,她别扭地改口道,“Archer希望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特里斯坦很快就给出了他的答案,应该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心中有数:“我没有需要圣杯实现的愿望。如果非要说愿望的话,我希望此身能为御主效忠至最后,不要再说出什么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足够了。”
        立香是知道这句话的原委的,但显然对于这句话感到不解:“Archer很后悔对亚瑟王说出那句话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向圣杯许愿去弥补自己当初的错误呢?”
        “作为王的骑士没能为王战斗到最后一刻是骑士的耻辱。”特里斯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才能让御主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受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谓的弥补只是为了逃避错误的一时的心安罢了。既然已经犯下了错误,以无尽的后悔作为惩罚也是应当的。的确,我很后悔。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后悔都是不好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试图逃避。”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默。立香在思考着什么,像是难以下定什么决心,刻有令咒的手抬起了又放下,目光游移在面前的从者和虚无当中,脸上表情有着细微的变化。半晌,她突兀地开口道:“我不会是一个好的御主。”
        “没有关系。此身既然为御主召唤,必将作为御主的剑刃,御主的盾而存在。御主只要向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去做就好了。”特里斯坦这么总结道,“爱情就是这样让人无法拒绝的既美好又令人悲伤的东西啊。”
       
        罗曼看见立香的脸上浮起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因为红发的骑士的话陷入了沉思当中——她似乎陷入了什么两难的境地。
        他们探讨的主题是爱情,特里斯坦想要说服立香的,是遵从心底那种感性的情感吗?
        说到底这样充满着不理智和感性的情感为什么会让人这么着迷呢?
        这段记忆就到此为止了,他能看到的画面里面的两个人的嘴巴还在张合之中,声音却已经没有了。
        属于藤丸立香的记忆又是一次极大的快进。如果不是知道立香此刻正安稳地睡着她原本应该属于的世界线的迦勒底的房间里,罗曼恐怕会好奇这段时间里面发生的事情——立香本身是不知晓魔术工房的建立方法的,特里斯坦也不是以魔术著称的英灵,在基地的构建上,这一组本身就已经处在了极大的劣势上。
        不知道立香是用什么办法克服的?
        在等待飞速闪过的画面停下来的时候,罗曼这样想着。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属于他的好奇心的种子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发芽,长出细细的白色的根须,稳稳地扎进心田。
       
        这一次的时间有点长。停下来的时候,场景已经转移到了冬木市内。是罗曼熟悉的地方。立香和特里斯坦站在冬木大桥高高的钢铁大梁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罗曼很快发现了“自己”。
        自己看自己战斗确实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罗曼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确认了与他战斗的应该是Lancer。
        Lancer和他的御主的确是整场圣杯战争中最难缠的对手。当时Lancer的宝具就连是他也险些吃了大亏。
        看起来立香似乎应该是用避战的办法留存到了最后。罗曼仔细地打量着立香。这个地方的确是很适合监视战局的位置,虽然令咒已经少了一画,但是立香确实是安然无恙的样子。
       
        “他们好像向这边靠过来了。御主,我们要——”视力一向是Archer职阶的强项,特里斯坦能够轻易地看清交战双方的情况。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有风。
        “御主,请退后。”Archer手中出现了幻化成型的长弓。他起身,拦在御主的身前,“Caster在对阵Lancer的时候消耗了不少魔力,如果全力以赴的话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立香向后退着。有那么一瞬间,犹疑在她的脸上划过,随即是更加坚定的决心,像是强迫自己做出了令人厌恶的决定。
        Caster的身影自虚无中闪现。高速咏唱加成之下的魔术几乎瞬发。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够让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样的魔术。
        Caster和Archer的正面对攻,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实际上来源还是Caster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有些吃力。即使保有对魔力B的职阶技能,但是对方是神代的魔术师所罗门,知道对方真名的唯一优势就是不会轻易去尝试与对方的魔术硬碰硬。
       
        说实话就算是旁观者的罗曼曾经是这场圣杯战争的亲身经历者也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以他的观点来看,特里斯坦几乎没有赢面。立香作为单独的御主给他提供魔力还是有些勉强,这大大限制了他的实力。
        但是,也不能排除意外的发生。特里斯坦的宝具同Lancer一样是有着因果逆转能力的宝具,“必中”的意思,是首先决定了命中的结果,才有了命中的过程。除非结果的判定没有成立,才有了不中的可能。
        这就是只能依靠幸运的无能为力的东西了。
       
        能够感受到特里斯坦身上的魔力突然剧增,名为“痛哭幻奏”的长弓被抬起。Caster同样开始吟唱一个大型魔术。双方都进入了短暂的蓄力阶段。
        双方几乎同时完成了蓄力。那一瞬间仿佛空气切裂。结果判定已经成功。不,不对。
        是立香抬起了手。第二画令咒消失,终止了宝具的释放。这种紧要关头,任何一个意料之外都能够决定生死。
        Caster的魔术击中了特里斯坦。
        灵核碎裂,所有的故事都已经结束。
        金色的粒子正在将他包围。红发的骑士转过头来看她,带着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么?”这个时候那个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水晶碎裂前一刻的万丈光华。“这还真是……令人悲伤的故事啊。”
        “御主不用道歉。您做的,完全正确。”
        “有缘再见。”
        这是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立香却是怔怔地站在了原地,她看着自己手背上刻有令咒的位置,像是看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罗曼自然而然地想要去安慰立香,却忽然意识到这里是梦境,所有的东西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的重演。
        作为旁观者的他所能够体会的只有无能为力的无奈。
        还没有完。
        一只手搭在了藤丸立香的肩膀上。那张带着惶惑和迷茫的脸抬起来在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的时候有一刹那的喜悦,即刻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替代。立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究竟是说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殷红的血色。
        Caster像注视一颗掉落的石子一样看着无从反抗的立香从钢梁上掉落下去。落进水里溅起水花。
        这些事情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但是作为旁观者的罗曼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手与立香接触的一瞬间,巨量的魔力涌入了她的体内。这些不属于自身的魔力立刻引起了魔术回路的过载。
        那些惊人的损伤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他能够理解Caster这么做的理由,因为这的确是当下最合适的办法——还剩下一画令咒的藤丸立香可能和别的从者结缔契约卷土重来,而杀死她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可是,心口那种怪异的感觉,是疼痛吗?罗曼说不出来。只是他突然那么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袖手旁观。
        如果他能够做些什么就好了。
        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够陪在立香身边就好了。
        如果——
        这些念头顺理成章地从脑海深处蹦出来。
        这段记忆在立香落入水面之后就变为了一团的漆黑。立香没有接下来的记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暗中的时间给了罗曼思考的余裕。他现在明白立香一开始所说的“我不会是一个好的御主”是什么意思了。
        在一般的圣杯战争里面,没有争夺圣杯欲望的她本来就是异类的存在。她一早就猜到了作为她从者的Archer会因此牺牲掉,才会感觉那么愧疚。但是——
        但是罗曼不明白,为什么立香宁可冒着自己被Caster杀死的危险也要阻止Archer释放宝具。
        任何一个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这就是特里斯坦和立香讨论的爱情的盲目吗?
        还真是,无法理解啊。
       
        下一个场景就是罗曼很熟悉的地方了。是前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在冬木市暂时作为魔术工房的地方。
        立香应该是晕过去了几天。罗曼并不好奇立香是如何获救的,以Caster的能力想要救一个没死的人实在是太过容易。
       
        立香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望着窗外无所事事的Caster。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立香盯着Caster发呆。
        “我的御主的意思是,这次圣杯战争在名义上可以算是你的胜利。但是他会拿走圣杯。”注意到立香的苏醒,Caster开口说道,没有任何铺垫的平铺直叙,他的语气堪称机械。
        立香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最好别动。你的伤很重。”Caster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行动上毫无阻止的意思,“我把这里改造成了临时的工房。你的伤在这里能够得到一定的治愈。”
        Caster站起身,华丽的衣袍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音:“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走到门口,却被立香叫住了:“等一下,罗——Caster。”后者听到这句话后回过头,等着女孩的发话。
        “这里面,有你的意思在吗?”她问道。
        “这都是御主的意思。我只是照做而已。”Caster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回答了立香的问题之后,他关上了门,房间里面彻底变成了封闭的空间。
        立香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这是罗曼的疑问。不过在稍稍琢磨之后,罗曼对这个问题有了个模糊的答案——这个Caster所罗门和那个“罗曼”几乎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恐怕立香一直以来都没有理解他从圣杯那里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东西。抱着对“罗曼”的幻想试图从所罗门那里得到回应只能是妄想而已。
        “罗曼”可是和魔术王所罗门毫不相干的人类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
        但是现在的他,究竟是像谁更多一点呢?
       
        梦境没有留给罗曼足够的时间搞清楚这个问题。下一个场景仍然是发生在这个房间里面。房间里面的摆设和罗曼上一次看到的时候几乎一样,梦境不是实相,他不可能通过魔术来探查立香伤势的恢复情况,只能从立香已经可以坐起来这个事实推断应该是过了几天的样子。
       
        “Caster就没有自己的愿望吗?”立香抱着手上的粥,一边喝一边问道。
        “我只是回应人们的请求而已。”Caster淡淡地说道,“我本身并没有任何的愿望。”
        “愿望的话,总会有的吧。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比如,想变成一个人?”立香的眼神明亮,期待地望着Caster。
        说到这里的时候,Caster古井无波的面上稍稍有了点不一样的神情,似乎真的是被这个提议所打动。旋即,那些表情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漠不关心的样子。
        “在没有搞清楚究竟是现在造成了未来还是未来决定了现在的情况下,不提起未来才是最明智的打算。”
        立香敏锐地指出了那个细节:“可是刚刚Caster你的表情都改变了,其实真的有心动吧。”
        “我不知道你想要诱导我去想什么。但是这副身体,这个灵基的命运都是决定了的。神的代理人不需要自我的概念。”
        立香忽然闭嘴了。她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不想吃了。”她潦草地说道。
        “修复你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你应该吃的更多一点。”
        “这句话是以你个人的身份说的吗?”
        “是。”Caster点点头,那头稍显凌乱的白发顺着这个动作上下起伏着。
        “是骗我的吧。”立香把整个人都缩进床铺里面,毫不留情地说道。
        “是。如果你希望我用这种方式来应答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画面在这里僵死了一下。立香抬起头去看俯视着他的Caster。
        “我不知道你希望从我身上看到怎么样的回应。但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样子。”
        “是神的代理人而不是所罗门?”立香小声说道,不过Caster还是听见了。
        “那是一个概念。”
        房门慢慢地合上了。
       
        这个梦里的每一段记忆都是有深重意义的存在,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所以才会被放在这里详细呈现——罗曼是知道这一点的。
        在一整段对话里面,立香想从Caster口中听到的回答,或者说是立香想诱导“他”说出的话都围绕着一个中心“自我”。
        不是“应该”不是“谁的”而是“我想”。
        立香为什么会纠结这种小事情?明明这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说实话,在这一段记忆里面,罗曼并没有听得很仔细。Caster的回答几乎都不出他所料,他更在意的是马里斯比利为什么会选择立香来作为最后的胜利者。从战况来推测,应该还有少数的御主没有战败,而选择重伤的立香并不是最恰当的选择,反而要为此付出更多的心力。
        除非——
        立香的身体,恐怕离开这间临时的魔术工房就撑不了太久了。一旦作为最后幸存者的立香重伤身亡,那么很多细节就死无对证了。
       
        罗曼忽然看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刚刚完成召唤的时候立香那个坚定而又复杂的眼神。
        ——生日愿望吗?如果许愿所有人都得到一个happy ending会不会太贪心了一点?
        ——最讨厌的事情?当然为了一些人的利益而牺牲另一些人啊。也讨厌付出了很多结果得不偿所愿啊。
        他舍弃了他的愿望,所以圣杯所赋予的属于普通人“罗曼”的思考方式被收回了,但是“罗曼”的记忆还在,以“罗曼”身份生活的经验还在。虽然不能理解那种思考方式,但是思考的时候,有些想法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冒出来,改变他的结论。
        就像是此刻,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自从被召唤以来,他一直试图装出“罗曼”还在的样子,他觉得这应该是大家希望看到的结局。但是……
        但是其实立香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明明最讨厌这种互相之间的取舍,明明知道结果已经不会像是预料的那样的完美了,还是要那么去做。虽然不理解那种执着的理由,但是莫名感到了巨大的愧疚感。
        这种感觉,应该是叫做愧疚吧。就是那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的付出而不知的不安的感觉。
       
        画面最后一次定格。
        “你可以走了。”Caster说道。
        立香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既不因为重获自由而喜悦,也不因为离别而伤感。禁闭的生活似乎是杀死她身体里面的某一个部分,明明还是那个人,却让罗曼觉得那么与以前的她相比陌生——其实不是陌生,而是该死的熟悉:“嗯。”
        “藤丸立香。”Caster忽然叫住了她,“你确实是叫这个名字吧?”
        点头。
        “有一件东西,想要给你。”Caster伸出右手,从手指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是指环。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为这次圣杯战争准备的最强的圣遗物,按照罗曼记忆里面的那样,那枚戒指被还给了“他本人”。
        惊讶。疑惑。
        “你的终点,是在冬木大桥下你来时的地方。”Caster把指环递给藤丸立香。“也许是起点也说不定。”
       
        所有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罗曼从梦境里面退出来,看到立香的眼睑抖动,应该是要醒来了。
        应该说什么?很多杂乱无章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
       
        “立香。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你所看到的梦境,都是经过我诱导的结果。也就是……嗯,我看了。很抱歉。”
        “这很有意思吗所罗门!”听到道歉的少女并没有如同罗曼意料之中的反应,道歉反而像是点燃了某根导火索,被压抑许久的凌乱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爆发出来,“就算是谎言,让谎言持续得更久一些不好吗!”
        怎么——
        “模仿罗玛尼说话很有意思吗?你这人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意志吗?”藤丸立香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质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到罗曼的耳朵里面。她的身体忽然震颤了一下,又是一团殷红的血色在素色的床单上蔓延开来。剧烈的咳嗽,不知道是不是血液呛进了气管。
        “先别生气。”罗曼拍着立香的背,眼神真诚,“我想说的是,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关于这件事情,还有更多。”
        藤丸立香没有说话,她强撑着推开了罗曼的手。略泛起生理泪水的浅金色眼眸抬起,目光坚定。
       
        所罗门没有身为人类的时期。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在被否定无数次之后都被身体自然而然地当做废品扫除。并不是没有感性,也不是天生就丧失了对情感的共鸣,只是原本应该破土而出的种子在还未来得及发芽的时候就被去除。
        大卫王将所罗门献给了神,名为责任的东西剥夺了他作为人的一切自由,只为了聆听神启而存。在他一开始被划定的价值实现之前,他都是没有任何自由的。
        这个时候罗曼突然有点羡慕那个世界的Caster了。能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遇见立香,也能够作出那样(也许是唯一一回)的任性的举动去帮助一个陌生的人实现属于她的奇迹。这大概就是那个人生命中少数的几分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吧。
        哪怕是作为“罗曼”而存活的十年,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偷来的时间。他不是逃离了终点,而是离终点越来越近——所罗门是为了对抗灾厄之兽必然的牺牲品,这是早在他还未降生的时候就决定了的事实。
        但是……
        “但是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作为‘为了对抗灾厄之兽’而存在的保险装置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的时间,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个人的时间了。”罗曼如是说道。
        “所以?”立香的怒火来得突然消失得也是极快。她接过罗曼递给她的温水,小小地抿了一口。血液残留在口腔中浓郁的铁锈味让她感到反胃,但是她还是努力强打起精神,听罗曼说的话。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我个人的意志,而不是任何人强加给我的东西。这不是你需要惶恐的东西。你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罗曼伸出手去,拢住立香的手,那的确是女孩子的手,柔软,脆弱,但是背后的力量又那么强大,“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能够不顾一切地让我回来。让你变成你以前最不喜欢的样子是我的错。对不起。
        ‘罗玛尼·阿奇曼’并不是真的消失了,我和没有许愿的‘所罗门王’也是不完全一样的存在。
        硬要说的话,现在的我是有着‘罗曼’经验和记忆的所罗门。”罗曼附在立香的耳边说道。
        “消失的东西并没有真的消失,经历了某些事情的人和原来相比总会有所不同。”
        “至于——我不会的东西,我所不懂得的情感,如果立香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由你来教给我。”
        “你愿意吗?”
        “我……愿意。”
       
        每一个人,每一段经历,都是生命当中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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